十二月的一个周五傍晚，南城实验中学教学楼的灯陆续灭了。

高三晚自习还没开始，走廊里只有零星的脚步声和远处食堂飘来的油烟味。

顾南生在语文组办公室里改完了最后一本作文，合上笔帽，走到窗边。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幅用细钢笔勾勒的速写。

他约了谭闵珠在天台见面。说“约”不太准确——他在她办公桌上留了一张便签，措辞一如既往地温和：“闵珠，今天放学后如果有空，天台见。有话跟你说。”她回复得很简短：“好的。”他站在窗前想，她大概已经猜到他要说什幺了。

谭闵珠是教数学的，逻辑推理能力不比他差。

这一年多来，他的每一次试探、每一次恰到好处的关心、每一次在关键时刻的退让，她不会看不明白。

只是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挑明——他不想让她为难，她不想让他难堪。

天台的风比地面大，吹得顾南生的大衣下摆轻轻翻动。天台很空旷，角落里堆着几张废弃的课桌椅，铁栏杆上晒着一床不知哪个住校生忘了收的被子。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操场上的跑道和铅灰色的天空，想起自己第一次注意到谭闵珠的那个雨天。

那是三年前，她还在带高三。他在走廊上看到一个女老师蹲下来给一个哭的学生系鞋带——不是她班上的学生，是隔壁班的，被几个男生欺负了躲在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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