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宇山总是在下雨

-----正文-----

九、

父亲沉默了太久，栾云忍不住问道：“谁放的火？”

栾栖梧的声音沙哑得像一根被磨旧了的棉线，将断未断，他答非所问：“藏经阁……那是藏经阁。”说罢，他添了一根柴火。

在藏经阁，满怀的温香软玉，一室的佛法无边。

已经记不得是谁最先碰触到谁了。

栾栖梧试着去回味莲生的体香，却只能闻到潮湿的经书的味道；他试着去抓住她的喘息，却只能听到绵延不断的雨声、山间清脆的鸟鸣声、经书被碰撞掉落时发出的闷响；他试着去描摹她的眉眼，却只能绘出漫山的翠叶，古木参差入天、盘根错节，雨水在其间汩汩而流……

印经的墨，被雨濡湿，晕染开来，他们枕在一条佛语的河里，浮到极乐净土。他想起净空早上的神色，心里忽然没来由的慌乱，意乱情迷之间不再去顾虑那些路途奔波、兵乱流寇，只紧紧地抱着莲生，像抓着救命稻草，喃喃道：“跟我走吧……莲生，跟我走吧。”

“爹？”

火苗终于又跳回了眼中。

他已老了，他已经老得只记得这漫山的雨雾了。如今再追思，他已想不起与她温存的每一刻夜晚，那个夜晚像一杯佳酿，却覆满了纸灰。都是空的，他找不到莲生了，什幺温存就都成了空的。

“扶爹起来，去藏经阁。”

栾云扶着父亲枯瘦的臂膀，心上一阵酸楚，但仍是无言，顺着父亲的手势走向那间曾经藏过经书的小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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