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

-----正文-----

贺小西一生中只见过他的父亲三次。

第一次是在西房后宅院的小屋子里，那个逼仄孤僻的小杂货室，接生婆把带血带污的小孩儿从娘胎里捞出来，脐带都连在母体内。男人步履匆匆踏着灰尘跑过来，站在台阶上，隔着那扇窗棂，与那双人世间第一次睁开的混沌双眼遥遥对视，一目生恨。

第二次是在贺小西七岁那年，刚上学前班。那个男人在记忆中第一次出现。如此惊艳风光的一眼，男人高硕的背影穿着长皮大衣，坐在木椅上也一身伟岸。那一天奶奶久违的抱着这个人哭了很久，贺小西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个人是他的父亲。在堂屋里气氛郁郁沉闷，甚至贺小西不被允许踏进去，只躲在玉米垛后偷偷窥视着那一面侧脸。不经意间男人还是发现了他。

第三次再见，就是贺小西十七岁那一年。

贺小西从去年中考毕业就不再上学了。身边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家里没有劳力，就选择不再供应他读书，让他早早下学进入社会。贺小西成绩不算出众，没有父母管教他，也缺少对知识和前途的执念，就自然而然辍学了。

他回到家里第一年，跟着长辈在田里种地。农村家庭都是这种命运，更何况贺小西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村里同龄人都这样叫他，他也必然早早吃苦。不过贺小西不是贪图享乐的孩子，也能吃苦耐劳，他没有因此太灰心丧气。毕竟贺小西心里也不是完全在意这些闲言碎语，从小到大奶奶就告诉他，他爸爸在外边打工赚大钱，总有一天要把他接到城市里过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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