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多珍重

-----正文-----

开春化雪，残雪堆在墙角灰扑扑的。地面翻浆，车辙碾过的地方泞成一道一道的黑泥。韩铮从车里下来，裤腿都溅了一串黑点子。

厂门口聚着七八个生面孔，看见他过来目光也齐刷刷跟过来，像一群秃鹫盯着将死的东西。韩铮面色阴沉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推开厂门上了楼。

助理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额头冷汗涔涔，脸色发白：“老板，赵渠那边来电话了。”

韩铮把大衣扔在沙发上。大衣落下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风，空气里有股隐隐的霉味，开春了什幺都发潮。

“说什幺？”

“让咱们准备钱……赵总说快到一个月了，利息该结了。”

助理把手里的纸递过来，韩铮接过去从上往下看，本金七百万，月息三分，复利。三十天利息二十一万，白纸黑字。

他把那张纸“啪”地狠狠拍在桌上。

韩铮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干裂的河床般从角落蜿蜒到灯座。

一个月前的饭局，赵渠笑面佛似的端着酒杯乐呵呵的，“小韩你放心，我赵渠办事最讲规矩。利息比银行高一点，但咱不啰嗦，七百万你拿去用，什幺时候宽裕了什幺时候还。”

合同就在抽屉里，白纸黑字按了手印。

“下个月呢？”

“下个月……本金加利息七百四十三万，再下个月七百六十七万。”

助理站在那儿欲言又止。他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此刻像受惊的鸟，来厂里两年了，平时办事还算利索，这会儿手都在打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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