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可以在你这里睡一晚？“

-----正文-----

阿招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那个白色的女人了。

第一次看见那个女人的时候，十六岁的阿招正低头跟在母亲身后。盛夏暑热，太阳光把一切都照成明晃晃的白色，只有眼前这条小巷在这刺目的白光中切割出一片灰黑色的阴凉，一如沙漠中珍稀的绿洲。母亲一马当先地跨了巷子里，大声催促着阿招跟上。

阿招慢腾腾地噢了一声，被菜塞得满满当当的黑色红色大塑料袋像中年男人身上多余的赘肉，把瘦小的女孩拖得步履迟缓。这迟疑旋即换来了母亲又一声的斥责，于是她被迫将左手的塑料袋子换到右手，抹了把汗快步跟上。

她不愿意踏进这条小巷，即使这是从菜市场到家最快的一条近道。妇女们谈论这条巷子，仿佛是在谈论一条被踩烂的泥鳅或是毒蛇，带着湿腥的气息，柔软、黏腻，令人轻贱又令人恐惧。

这显然是个污秽之所，尽管它看上去与寻常的巷子没什幺两样——一样阴暗的光线，一样湿润的青苔。破碎掉落的瓷片砖瓦被潦草地堆在角落，与油绿的蕨类植物植物为伍，空气中弥漫着尿骚的气息，和水管里头滴滴答答渗出的自来水一起蒸腾着，散发出不甚愉快的气味。

没有哪户人家愿意把门口开在这条小巷，墙皮剥落的灰墙上，一扇扇窗户都紧紧地关着，像拒绝的眼睛。阿招抿紧嘴唇低头走着，生怕哪一刻那些紧闭的眼睛里冒出一个赤身裸体头发蓬乱不知廉耻的怪物，将她拖进这些黑色的眼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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