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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就是获得真相的代价,她宁愿永睡不醒。
-----正文-----
阿尼诺索斯从不说真话。
几个月来,伊嘉芙尔坚持留宿在阿黎欧雇佣兵团的临时驻地,牢牢握着姐姐告诉她的唯一的名字。除了出任务外——不,如果是无危险的委托,她也紧跟这位青年,代替了他影子的位置。她试图从他能说会道的嘴里挖到秘密,但阿尼诺索斯总是巧妙地扯开话题,随手拈来一个轻浮的玩笑,使她涨红了脸,顾不得此前对他的提问。
初次见面时,伊嘉芙尔套着仆人买来的旧衣服。她伪装成在厨房帮工的女佣——那件残留有动物油脂的灰色亚麻布连身裙,恰到好处地衬托她的假身份。
她在羊齿蕨城最大的厄特哀诺酒馆里找到雇佣兵。部分人举杯痛饮白苜蓿酿造的酒,似乎在庆祝刚捞到的一大笔钱,浓烈的酒气与腥臭味令她作呕。另一些人则搂着绿裙翩跹的陪酒女,两个交叠的身影之间,常常传来粗俗的调笑声,以及更多不堪入耳的淫靡之音。伊嘉芙尔悄悄绕过醉醺醺的众人,走到大厅角落的一张橡木桌前——唯一只摆放了食物的地方。烤得金黄流油的白鸽,整只烟熏的黑山羊,还有脊骨如棘的深海鱼,都未被品尝一口。女孩本就饥饿的肚肠,开始不争气地搅动起来。
阿尼诺索斯不喝酒,只是懒洋洋地靠在软座里,透亮的银瞳却如鹰隼,刀锋似的将女孩从头到脚剜了一遍。他勾着极深的眼线,晕影像两团积满雨水的乌云,唇间则抹有漆黑的膏油,使伊嘉芙尔想起一类不入流的歌舞艺人——激魂者。他们常化有这般妆容,嘶吼着宣泄对黑暗与死亡的情绪。演出时定要崩断几根琴弦,并且极剧烈地抖动肢体,仿佛要在高歌与劲舞中将灵魂烧尽。过于激昂喧闹的音乐并不受欢迎,出得起大价钱的贵族老爷们,更推崇歌颂他们功绩与美德的雅乐。说不定他正因为无人欣赏而收入微薄,才改行来当雇佣兵,伊嘉芙尔想,一些小道消息似乎能印证她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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