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是莲生，如鱼篮观音般可惑众生的莲生。

-----正文-----

一、

栾栖梧把视线一丝一丝地从细密的雨线和满山的苍木间剥离下来，粘回自己身上——身上的蓑衣也在下雨，地上形成了一圈水痕，仿佛有神力的法术般，把他锢住。为了打破这种想法，他展开蓑衣，雨滴扩展到两手侧的地板上；他放下蓑衣，雨水濡湿了长着青苔的墙角；他跨前一步，雨气仍紧紧地附在他半湿的衣服上、半潮的皮肤上。

一进到暮宇山中，便无处不是雨。

“父亲，我帮您把外袍烤干吧。”

栾栖梧把外衣脱给儿子栾云——十几年前他就不能自己一个人爬上暮宇山了，今年上山的路程更是艰难，他明显地感觉到身体一月不如一月，一日不如一日。唯有投入暮宇山经年不散的青雾中，踩进林间湿润的泥土中，踏在古木虬曲的根茎上，他才感觉到自己是切实地存在着；然而时间于暮宇山却像那雾一样，流动而凝固，他又切实地老去了。

他确是累了。

“这里曾经是座寺庙。” 栾栖梧看着跳跃着的小火苗，忽然戳破了雨声和木头燃烧声织成的安宁。

栾云有些惊愕，但发现父亲在盯着冒着些黑烟的火堆，便稍稍安定了些。栾栖梧脖子上的半截竹哨因经年的摩挲而变得油亮，映着闪动的火光，栾云看了几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钻进这沙哑声音的缝隙，作出回应：“孩儿知道，是四象寺。”这寺庙太过破旧，兵乱之后，只剩下了一片荒芜，偶有山间猎人会来落脚，又搭了几间茅屋，但也只勉强能避雨。若不是栾云一直听母亲念叨，他也不知道这曾经是个叫“四象寺”的寺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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